自杀式突袭

此前每次重来，瑞恩都开车撞食尸鬼。他觉得这一招有点腻了。

所以这回，他换了辆卡车撞这个疯魔。

瑞恩没找到日本卡车，不过他“借”来的这辆也很管用，直接撞穿墙壁，食尸鬼被掀飞出去，撞上了吧台。快递员从车上下来，手里拿着一根在街边店里买的黑色手杖。

“食尸鬼，有几件事我是不能容忍的。大开杀戒？嗐，我见过更狠的。绑架儿童？这就让我火大了。砸我的车，还砸了三次？”瑞恩摇摇头，“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，食尸鬼。”

“你他……”事实证明，卡车的杀伤力远胜普利茅斯“狂怒”。食尸鬼被撞断了好几根骨头，挣扎着想爬起来。“你他妈到底是谁？！”

“看见这个了吗？”瑞恩指了指自己的帽子，“这是我平时戴的魔术师礼帽。快乐帽。”

他把帽子扔到一边，给食尸鬼展示了一顶新的黑色圆顶礼帽。

“这是战争帽。”

瑞恩把它戴上，顿时显得凶狠多了。

“你了解我的，食尸鬼。我可是心理稳定、沉着冷静的楷模。我身心健全。但现在，我戴上战争帽了？嚯！嚯，老好人到此为止！今天我要干些既伟大又可怕的事！绝对精彩得吓人！”

“你在说什——”

瑞恩一杖敲在食尸鬼的膝盖上，重伤的疯魔毫无反抗之力，倒在了地上。

“酒保，来杯超级牛奶！”快递员朝吓坏的雷内斯科喊道，接着又踢了倒地的食尸鬼一脚。“让我提提神，好过一个肆意破坏财物的狂野之夜！”

因为这一轮要像一杯意式浓缩。

短暂，却浓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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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钱打点了私人安保队之后，瑞恩来到锈镇，把车停在保利的店前。食尸鬼的头和躯干搁在后座上，其余部分被快递员扔进了垃圾箱。事实证明，没了双臂和下半身，这个疯魔很难施展寒冰能力。

也可能是习得性无助在起作用。

“我得坦白一件事。”瑞恩望着后视镜里的俘虏说道，“最近我心情不太好。蕾恩的事一直压在我心头，要跟她和好，还有好多事要做。我漫无目的，既没有主线任务，也没有消遣，前路更是一片迷茫。没有什么能让我分心，赶走无聊和对自身存在的惶恐。”

无力反抗的骷髅望着他，眼神里混杂着极度的恐惧和困惑。

“可现在我歇够了！”瑞恩转过头，直勾勾地盯着骷髅的双眼，“我来劲了！我又回到巅峰状态了，而且还有了新的主线任务！我要揪起你们全帮的内裤，勒得你们一辈子都忘不了！”

“你要对我做什么？”疯魔越听越怕。

“咱们要去欢乐国旅行了，我的老伙计！”瑞恩抓住食尸鬼的脑袋，拉到自己面前。“欢乐国！”

“谁来帮帮我！”食尸鬼扯着嗓子尖叫，“谁来救救我！”

但没有人来。

瑞恩拿着手杖下了车，大摇大摆地走进保利的店。这还是本轮循环的第一天，超能帮尚未强征店主入伙。保利抬眼看向快存，认出他之后，目光顿时变成了怒视。

“嘿，保利，我的老朋友！”瑞恩高声宣告自己这位让人过目不忘的主儿来了。“是我，快存！”

“你？”店主举起那支古董级火箭筒，对准了未来顾客的脸。“你还敢在这儿露面？”

“是，是，我知道咱们以前有过分歧，不过，嚯，保利，我这儿有桩买卖，你绝对感兴趣！”

瑞恩用手杖尖重重一顿地面。

“那枚抱脸虫导弹多少钱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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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果，保利一听说瑞恩的计划，就把火箭筒白送给了他。

快递员花了三十分钟做准备。这不是他第一次发动自杀式突袭，整套流程早已驾轻就熟。不过，只有在不存在遇上能将他永久杀死的基因者的风险时，他才会玩这种花样。心震固然危险，但快递员有把握干掉那个疯子，或者在大脑遭到劫持前自杀。根据前几轮收集的情报，超能帮里没有其他人能威胁到后续的循环。

就瑞恩所知，目前的条件正合适，尤其是如果能早早解决酸雨。三百名步兵杀进地盘时，超能帮组织反击尚且费了不少劲；那么按理说，他们更不会料到有人单枪匹马杀上门。

毕竟，谁会疯到在没有后援、毫无生还希望的情况下，正面进攻他们？

“别告诉任何人啊。”瑞恩开车直奔废料场，风衣拢得严严实实，藏着底下的惊喜。火箭筒和两把冲锋枪就放在旁边的座位上，快递员手上已经戴好了拳头兄弟拳套。“不过，我可是不死之身。”

快递员全速驶过锈镇街头，锁在引擎盖上的食尸鬼发出惊恐的尖叫。

除了要报超能帮三次毁车之仇——再小的账也得算清——瑞恩还觉得，这伙人本来就该被消灭。他们绑架儿童，其中还包括蕾恩从远处照拂的孤儿；他们奴役平民，无端杀人，除了让这个世界更糟，别无用处。迪纳米斯和奥古斯蒂虽然都不完美，至少其中还有些好人。

超能帮可没法让快递员说出这种评价。

上一轮的经历让他彻底下了决心。这些疯魔实在太危险，不能再放任不管，而且瑞恩需要亲自探探那个大名鼎鼎的地堡。按裹尸布的说法，潜入根本行不通；而大队人马一旦进入超能帮的地盘，他们又会迅速组织防御。单枪匹马发动一场迅猛而难以预料的自杀式突袭，反而更有可能成功获取情报。

快到废料场时，瑞恩短暂掀起面具，吞下几颗红色药片。那是几剂狂暴，一种由天才设计、能增强战斗力的药物。服药后的四小时内，痛觉耐受力会提高，反应会变快，肾上腺素分泌和新陈代谢也会加速。药效强劲，连基因者都不例外。

当然，药劲过去之后，使用者会连吐好几天，中风风险也会增加，所以正常循环中，瑞恩从来不碰它。幸好，这一轮不必担心这个。

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破败街区后，废料场终于出现在瑞恩眼前。一道三米高、顶上架着铁丝网的围栏后，堆叠的汽车、成山的垃圾和起重机高高耸立。那些金属物件似乎被堆成了大小不一的山丘，最大的一座就在中央。

两个疯魔守在围栏的入口处。一个像是人形蜥蜴，身高两米，鳞片五颜六色。另一个是个苍白的女人，从长发到布满褶皱的面孔，全身都白得像牛奶；然而她的影子却属于某种恶魔般的怪物。瑞恩认出那女人是双子，却不认识那个蜥蜴小子。

“食尸鬼？！”蜥蜴小子看见车开过来，认清情况后，那双黄色的爬行动物眼睛猛地瞪大。

瑞恩的回答是一声狂战士般的咆哮，脚下同时加速。“英灵殿！”

双子瞬间消失在一道闪光中，蜥蜴小子却没那么快。瑞恩从他身上碾了过去，只听砰的一声，他整个人飞起来，撞向附近的围栏，身体被一股电流击得直抽搐。

瑞恩开进了垃圾墙围成的迷宫，道路曲折，岔路纵横。狂暴开始起效，他的心跳加快，感官也变得敏锐。很快，他就撞见了几个在附近拾荒的疯魔，杂种也在其中。那个变种人看到他驶来，震惊地抬起头，牙齿还咬在一只大老鼠的尸体里。

瑞恩摇下车窗，抓起一把冲锋枪，朝沿途所有人开火。反应最快的超能帮成员扑倒在地，躲过了弹雨，杂种却结结实实地被扫了一脸子弹，仰面栽倒。

“我原以为人生毫无意义，可我错了！”瑞恩冲食尸鬼喊道，“意义就是你的苦难！让你痛苦，就是我活下去的理由！”

他一边开车穿行迷宫、寻找地堡入口，一边听见钟声在废料场中回荡。有人拉响了警报。

紧接着，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落在肩上。和上一轮一切失控前的感觉一模一样。有人在审视他。

大地。

这下就确定了。超能帮把新成员当作探测器来用，可正如瑞恩猜测的那样，这种监视手段并不完美。他不相信有人能一边监控锈镇那么大的地方，一边留意其中每一个细节。

去保利店里时，他就想通了这一点。上次瑞恩去那里，蚊子伏击了他，今天却没有迎宾队来打扰快递员。这意味着，食尸鬼就在旁边，让那位探测器没怎么留意这辆普利茅斯“狂怒”。她一定以为这是他们在回程，尤其是骨头老爹几小时前才出门执行暗杀任务。

垃圾墙开始震动，碎片雨点般砸向普利茅斯“狂怒”，却被瑞恩凭借无数轮循环磨炼出的车技一一避开。快递员猜，大地不能在自家总部制造地震，而她操纵土石的能力似乎也不怎么精确。

不过，酸云已经开始在空中聚集。瑞恩早就料到了。以酸雨的能力，只有在开阔地带才能发挥作用，因此她会被安排守卫地表。

瑞恩朝中央驶去，往身后扔出手雷，炸塌垃圾堆，堵死来路。经过一番狂飙，快递员终于抵达一座二十米高的塔，塔身由生锈的汽车、杂物和洗衣机之类的家用电器堆成。正如他所料，这座“地标”的底部已被挖开，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隧道。

蚊子和酸雨守着入口，那个疯女人已经抽出了两把刀。瑞恩没有理她，而是盯住了蚊子。冲锋枪的子弹已经打空，他把枪扔出窗外，径直朝那个虫形怪物撞了过去。

蚊子抬起头，看见死神逼近，连忙展开翅膀。他虽然长得像个货真价实的吸血虫，速度却快不过一辆以每小时二百四十公里狂飙的汽车。瑞恩抓起火箭筒，打开车门，在撞击发生前跳了出去。

蚊子还没来得及飞走，就被普利茅斯“狂怒”迎面撞中，食尸鬼发出了最后一声惨叫。

啪叽！

蚊子死得和他的同类一个样：糊在挡风玻璃上。

普利茅斯“狂怒”一头扎进垃圾塔，终于停了下来，食尸鬼的碎片四散飞溅。瑞恩落地后成功翻滚卸力，但地面的冲撞还是撕破了他风衣的几处地方。换成普通人，皮都会被剥掉一层，不过对基因者来说，这些只是皮外伤。

“对不起。”瑞恩站起来，向自己的车道歉。普利茅斯“狂怒”和蚊子的残骸一起，被埋在一堆碎片下。“回头我会补偿你的！”

“你这耍人的贼！”酸雨尖叫着举起双刀，以惊人的灵活身手朝他冲来。毒雨已经落下，开始腐蚀瑞恩的帽子。“我要把你撕成碎片！”

“职责。荣誉。勇气。”瑞恩把火箭筒对准她漂亮的脸，扣下扳机。“永远忠诚！”

一枚画着笑脸的导弹直奔酸雨，她则瞬移到了汽车堆成的墙顶。

火箭弹改变方向，追着疯魔飞了过去。

酸雨立刻又瞬移到另一堵垃圾墙上，可抱脸虫导弹依旧凶猛地紧追不舍，半点不肯罢休。

瑞恩看得心花怒放。这个点子来自之前的一轮循环：当时保利警告过他，就算他能暂停时间，抱脸虫导弹也能追到他。论战斗方式，酸雨和快存差别不大，只不过她是穿越空间，而不是在冻结的时间里移动。

这枚导弹会一直追着她，直到追上那个疯魔，或者燃料耗尽。这可能得花上几分钟。希望到那时，瑞恩已经进了地堡，没有雨水，酸雨的能力也就无从施展。

尽管如此，瑞恩还是赶在酸雨变成倾盆大雨之前，急忙冲向隧道。他扔掉火箭筒，从风衣底下抽出线圈枪和沙漠之鹰，左右手各握一把。

他沿隧道向下走去，身后的迷宫里火势正在蔓延。他炸塌了几堵垃圾墙，但不知道外面的疯魔要花多久才能清出路来，随时都有可能被包围。他必须保持主动，采取全力进攻的策略。

然而，瑞恩走到足够深的地方时，四周的土壁开始震动。大地一定是猜到了他的意图，试图让隧道塌下来，堵住入口。如果她犹豫了这么久才动手，就说明里面还有不少她的队友，也有被困住的风险。

“正合我意。”快递员说道，“受害者！”

瑞恩争分夺秒地往前冲，很快便来到一扇已经打开、印有梅克隆标志的防爆门前。这扇厚重的钢门恐怕重逾二十四吨，就算装在夏延山地堡里也毫不逊色。超能帮显然是用某种激光武器强行破了门，拆去连接部件，把门挪到了入口旁边。

四台迪纳米斯无人机守卫着这里，立刻举起武器朝瑞恩冲来。基因者暂停了时间，用线圈枪逐一射击，电磁弹丸穿透了它们的金属外壳。时间恢复流动，几台机器纷纷垮成了废铁和螺丝。

瑞恩喜欢挑战自我，不过有时候，用简单模式玩人生也挺放松的。

快递员赶在身后的隧道坍塌前冲过防爆门，进入一条长长的金属走廊。他刚一踏进去，那股无形的压力就消失了。不知为什么，大地的能力无法延伸进这座地堡。她大概需要泥土充当感知能力的传导媒介。他短暂测试了一下时间暂停，以防地堡里有使能力失效的效果，幸好，他的能力运转得毫无问题。

透过通道两侧的强化玻璃窗，瑞恩得以窥见废料场下方的地下机库。

左侧机库里放着上一轮心震驾驶的机甲，正停在一座平台上。瑞恩注意到天花板中嵌着一扇紧闭的门，也许是为了让机器人迅速升到地表。右侧机库则容纳着某种科幻潜艇，艇身一半浸在巨大的水池里，池子多半通往大海。和那台机甲一样，潜艇背部也漆着梅克隆的标志。一些普通人正在两台载具上作业，瑞恩猜他们是工程师。

嚯，原来早在快递员抵达新罗马之前，他们就已经挖出了这些机械。这下，他的闪电战计划可复杂多了。

超能帮强行打开了沿途每一扇门，之后也懒得关。外面的声响传到这里也已减弱，于是瑞恩一路走进走廊尽头的房间，都没人来打扰他。

他最终进入了一处类似中庭的地方，超能帮把它改成了娱乐区。室内灯光明亮，各种消遣设施一应俱全，有台球桌、吧台，甚至还有一台《街头霸王》街机。看两侧门的数量，这里似乎是个枢纽区域；他还注意到中庭另一端有部电梯，通往更下方的楼层。

一群疯魔待在这里，沙林也在其中。防化服姑娘正握着球杆，一杆把球送进袋口，惹得她那几个变种人同伴懊恼不已。

“嘿，外面吵吵嚷嚷的，出了什么……”沙林从台球桌上抬起头，开口问道。发现自己并不认识瑞恩，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，“事……”

“沙林。”瑞恩举起双枪，“你有男朋友吗？”

防化服姑娘困惑地看着他。“你是——”

“别这样伤我的心！”瑞恩用沙漠之鹰朝她胸口开了一枪，冲击力把她掀向后方。“我可是个心思敏感的人！”

随后，快递员一边疯子似的大笑，一边朝猝不及防的疯魔们开火。

对超能帮来说，恐怖求生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