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雨

瑞恩扑向服务器，躲开乱甩的电线，周围的玻璃窗纷纷碎裂。外头有人朝车库开了火，子弹穿透墙壁，打坏了里面的电脑。

“要是狗仔队来了，”快递员抱怨着，将线圈枪举向天花板，“这就是我的签名！”

他开了火，弹丸穿透屋顶，与此同时，玻璃碎片在空中拼成一道道墙，堵住天花板上的破洞。然而酸雨很快便蚀穿了它们，液体落到一台服务器上，引发了电气火灾。

一大团电线构成的怪物盘踞在屋顶上，恶毒的双眼透过尚未封住的一处洞口，瞪着快递员。

瑞恩眨了眨眼。“你不是已经脑死亡了吗，心心？”

“我告诉过你，”心震答道，机械嗓音里压着怒气，电线触手高高扬起。从上方看去，他像一只外星金属鱿鱼。“我会自愈。”

“哦，太好了，那我就能杀你两次了。”

瑞恩总能看到事物光明的一面。

不过，快递员倒是好奇，谁给这疯魔做了整形。他的头骨轮廓略有变化，变得更窄了。要么这个心灵感应者的再生出了岔子，要么他的能力跟快递员以为的不是一回事。

再说，他的躯体明明被迪纳米斯收走研究了。他怎么能这么快逃出来，还发动这场伏击？这事完全说不通。

心震赶在瑞恩暂停时间前，把脑袋缩出了他的视野，让快递员很难瞄准这个变异怪物唯一的要害。更糟的是，疯魔的帮手还在外头不停射击，提供火力压制。那个隐形混蛋正尽力筑起玻璃墙，将雨水和疯魔挡在外面，可这些二氧化硅撑不了多久。

快递员决定，宁可冒险淋酸雨，也不能让心震劫持自己的大脑。他朝天花板开了几枪，避开凝固在空中的子弹，随即冲了出去。

目之所及的天空全被毒云占据，酸雨倾泻在船只坟场上，腐蚀着那些金属残骸。大片区域已经浓烟滚滚，大概是原子猫干的；瑞恩希望，不管心震带了什么帮手来，猫咪都能应付得了。

开火的是两只机械猎犬，一只站在空客飞机的残骸上，另一只在地面。它们外形像狗，只是眼睛的位置换成了玻璃视镜，背上架着机枪，腹部则装有弹药舱。迪纳米斯大概用这些无人机械支援私人安保队，瑞恩不禁怀疑，超能帮是不是用什么办法黑进了它们的系统。

时间恢复流动，快递员感觉到酸雨滴落在衣服上，侵蚀着他的帽子和面具。瑞恩的衣服挡不住多少酸液，已经开始溶解。他不知道有哪种天然酸液具备这样的性质，因此猜测这是一种成分特殊的化学物质，多半出自某个橙系基因者之手。要是几分钟内找不到遮蔽，他就会变成一块坑坑洼洼的奶酪。

站在车库顶上的心震想要追来，却被一支直取大脑的玻璃长矛逼退，不得不闪身躲避。一道身影飞出车间，操纵悬浮的碎片攻向疯魔。

裹尸布缠住了心震，只是酸雨让他无法隐形。毒液腐蚀着这位义警的玻璃铠甲，让他暴露在所有人眼前。不过，他依然能操纵自己那些机器里的玻璃和二氧化硅，掀起一整场利刃风暴，让疯魔无暇他顾。心震似乎不受酸雨影响，高速移动着，躲开一支支玻璃长矛和利刃。

与此同时，无人机械的机枪朝瑞恩开了火。瑞恩瞄准船骸上的那只，扣下线圈枪的扳机还击。弹丸比普通子弹更快、威力更大，从机械猎犬脸上射入，屁股后头穿出，将内部电路轰出一个大洞。

另一只四处跳跃，肆意开火。瑞恩吹了声口哨，他的车便冲出浓烟，朝他驶来。令快递员惊恐的是，酸雨已经蚀掉了车窗，还毁了车漆。

但机械猎犬终究没法同时躲过瑞恩的射击和汽车。普利茅斯像撞上公路上的鹿一样撞中了它，将这台无人机械撞得粉碎。

“猫！”瑞恩喊着，冲向自己的车，想借它挡雨。“猫！”

一股寒意沿着脊背窜下，就在这时，汽车正上方的一滴雨水突然变成了手榴弹。

瑞恩勉强来得及往后退，他那辆漂亮的普利茅斯就炸成了一团烈焰和四散的铁制零件。“我的车！”快递员惊恐地大喊，“怎么又来！”

“抓到你了，小偷！”

一个女人出现在快递员面前，丝毫不受毒雨影响。她的皮肤白得像漂过一样，金发剪得很短，猩红的双眼布满血丝。她穿着白色无袖衫和紧身短裤；要不是眼中那道疯狂暴戾的光，瑞恩也许会觉得她挺迷人。

哦，她右手还握着一把血淋淋的屠刀。这一点可不能忘。

“我猜，你就是酸雨？”瑞恩问完，发动了时间暂停。就在发动的同时，那种绷紧的感觉再度掠过脊背。

进入凝固的时间后，万物都染上了紫色，那个女人却消失了。她成功瞬移走了？

酸液终于蚀穿衣服，触及下方的皮肤，疼痛传遍了他的身体。虽然汽车被毁让他怒不可遏，快递员还是决定先退到一具船骸的阴影下，躲避这场暴雨。

时间恢复流动的一瞬间，那种绷紧感又一次沿着脊背窜下，紧接着——

瑞恩痛得咳出声来。一把屠刀砍上了他的手，割伤手指，线圈枪也随之掉落在地。他的右手鲜血直流，不过毕竟受过更重的伤，他仍然能集中精神。

“你也看得见……”酸雨低笑着，拦住了他通往船骸的路。“那个紫色世界。”

……

不妙。

“两个时刻、两个角度之间的那个地方，天堂啊！”她狂笑着，双手抱住脑袋，仿佛被狂喜的渴望彻底吞没。“太美妙了！我的脑子都被它的美照亮了！”

“好吧，女士，我不陪你玩了。”瑞恩说着，在风衣里摸索原子弹。他才刚把炸弹取出来，身手敏捷的杀手就瞬移到了面前，迅疾一脚踢飞炸弹。没等快递员还手，她便立刻消失了。

就在她重新现身又闪走之前，瑞恩感到了……他不太能形容，那是一种直觉。和他发动自身能力时的感觉一模一样。

这个疯魔不光能召来酸雨，还能与雨滴交换位置，瞬移范围大得惊人。紫色基因者与橙色基因者的结合。她汲取力量的源头，与瑞恩是同一个。

他们的能力会相互干扰，足以让双方察觉到对方发动能力。

问题在于，虽然快递员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发动时间暂停，但能力生效仍需要极短的一瞬。如果酸雨能察觉到能力发动，就能在时间异常真正出现之前，抓住一个极其短暂的空当作出反应。

而她不但反射神经超乎常人，能力生效也比他的更快。瑞恩觉得，这倒也说得通。他的时间暂停影响整个可观测宇宙，她的瞬移却只是将近距离内的两个物体对调。

瑞恩碰上克星了。

“天哪，这座城的平衡性问题也太严重了！”他抱怨着，躲进一具残骸下方的阴影里。这一轮重来，他给超能帮添了这么多麻烦，早该料到他们会派个狠角色来对付自己。可他妈的，这女人下手也太狠了！“猫！猫，你在哪儿？！”

倾盆大雨中，他什么也听不清，也看不出多远。就连裹尸布和心震的战斗，都成了远处隐约的背景回声。

“我先收拾了他。”酸雨大笑着，手持机枪出现在一架空客飞机的残骸顶上。她与瑞恩之间毫无遮挡。“像杀鱼一样给他开了膛，从下巴一直剖到屁股！”

她朝瑞恩开火，逼得快递员俯身躲避。他掷出一把飞刀，精准地直取她面门，然而刀还没碰到她，她就瞬移走了。

“送我过去！”疯女人重新出现在瑞恩附近的地面上，双手各持一把匕首，眼中尽是狂热的疯意。“送我过去，你这个小偷！你以为能一个人独占它吗，你这可悲的小混混？你以为能从我手里夺走那个美丽的世界？！自私的小畜生，你在侵犯我的权利！”

瑞恩暂停了一秒时间。效果尚未让时钟停摆，那女人就已经消失了。他在两秒之内便立刻解除了效果，决定把每次暂停都控制得很短，用来防身。

女人再次现身，直取他的胸口，但这次瑞恩已有防备。她还是将一把匕首扎进了他的肚子，瑞恩手中的刀却也擦伤了她的左肩，差一点就命中脖颈。她展现出足以与他媲美的惊人灵活性，一个后空翻退到安全距离，站在雨中，而快递员仍留在锈蚀残骸下方的安全处。

瑞恩检查了一下伤口，明白自己不能拔刀，否则就会失血而死。情况不妙：他只剩一只手能用，伤势也远比她重。更气人的是，酸液雨滴似乎会避开她的身体，让她即便站在倾盆大雨之中，也依然衣衫齐整。

“啊……”酸雨舔着自己的伤口，一脸幸福陶醉。“啊，真暖和……真暖和……”

她……

她竟然享受受伤的感觉。

“替我向主厨致意。”瑞恩面无表情地说，“要不要来点蚕豆，配你的饮品？”

疯女人没有回嘴逗趣，而是发出一阵狂笑。“这笔账，我要让你吃够苦头！”她咆哮着，神情混杂着怒意和快感。“哦，没错，你会尖叫的！我要一刀刀捅到你尖叫为止，你这头小猪！”

瑞恩一发动时间暂停，她就立刻从他眼前消失，或许是回安全屋拿武器去了。快递员现在倒不介意死一次，因为要达成通往蕾恩的完美通关，就得走一轮奥古斯蒂路线。但他宁愿死得有尊严，也不想死在这个……这个廉价小丑手里！

瑞恩在风衣里摸索，取出了毛绒玩偶。它在掌心显得那么小，却又那么危险。

“有件事你得明白。”时间恢复流动，快递员说着，试图拨动玩偶背后隐藏的开关。“这是你逼我的。是你逼我这么干——”

又一道精神信号传来，一颗手榴弹出现在他正面前。

他脑海里冒出两个字。

“哔哔——”

瑞恩眼前一片白，耳朵失去了听觉，后背重重砸在地上。他感觉到毛绒玩偶从指间脱落，飞到了远处。

当视力恢复、耳朵也终于重新听懂人声时，他正无力地仰躺在地，一半身体烧伤，另一半血流不止。酸雨站在他上方，如同死亡天使。

“我要一刀刀捅死你。”她满脸怒容地说，“然后钻进你的肠子里。我敢肯定，你把通往紫色世界的地图藏在那里。没错，小偷，我知道。你的肠子一定又嫩又漂亮。”

这个女人的问题很严重。

瑞恩叹了口气，正琢磨该留下什么临终名言，酸雨忽然移开视线，看向岸边。“你是谁？”她嘶声道，“又一个小偷？你们到底有多少——”

一道高压水柱射向疯魔，远在击中她之前，她就瞬移走了。

瑞恩困惑地皱起眉头，听见沉重的脚步落在地上，声势甚至压过了暴雨。某个庞然大物从海中走出，登上了岸。

虽然瑞恩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，他仍能看见对方正朝自己走来。那是一个青铜合金铸成的高大身影，手持某种类似火焰喷射器的装置。它看起来像潜水服与先进装甲的结合体，比伏尔甘的装甲小，却像坦克一样厚重，通体漆成了深红色。头盔上唯一的视窗口如灯塔般射出光来，随着它低头望向瑞恩，将他照亮。

认出这套装甲的样式时，他在面具后的双眼猛地睁大。

“蕾恩？”

钢铁巨人没有回答。虽然那灯塔般的面罩让快递员看不清里面的人，他还是立刻认出了她的姿态。她行动、持枪的方式，还有巨人打量他时流露出的那一丝担忧……

是她。她从牢里出来了，自由了，还活着，安然无恙！瑞恩心中满是喜悦。

也许她一直都在这里，远远地看着他。

“我的！”酸雨咆哮着，瞬移快得仿佛同时出现在十几个地方。“我的我的我的！我满心都是蔑视！蔑视和怒火！”

“蕾恩，别！”青铜巨人举起武器时，瑞恩意识到了危险，恳求道，“快走！”

太迟了。

酸雨结束这轮瞬移猛攻时，已经将许多雨滴换成了手榴弹。炸弹如雨般朝两人落下，爆炸威力足以夷平一整个街区。

瑞恩匆忙发动时间暂停，想把蕾恩拖走，或是移开炸弹。然而他的身体伤得太重，根本支撑不住，瘫倒下去，脸撞在染血的沙地上。

“蕾恩！”

时间恢复流动，这一轮循环在毁天灭地的爆炸中结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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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2020年5月8日了，这是……第七次？第八次？

瑞恩已经数不清了。不过一如既往，他以开车撞上食尸鬼的后背，拉开了这一天的序幕。

“你们这帮家伙。”瑞恩叹着气下了车，雷内斯科的酒吧里乱成一团。“你们真他妈混蛋，知道吗？但愿你们知道。”

既然他们非要让他不好过，那这一回，快递员就要十倍奉还。

“我要叫安保队了！”雷内斯科在吧台后抱怨，酒客们都在旁观。食尸鬼被撞得头昏脑涨，正试图爬起身来。

再见到蕾恩之后，瑞恩心中平静，也有了希望。他拿起拳头兄弟，将两只拳套戴好。“不过，我是个乐观主义者。而且既然这一轮应该能让我完美通关，我想，咱们可以既往不咎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闹着玩似的走向食尸鬼。“重新开始，打打网球，甚至交个朋友！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，食尸鬼？”

“你他妈是——”

瑞恩冷不防一拳打在他肚子上，疯魔呻吟着跪倒在地。

“我想，咱们就按动漫那一套来。”瑞恩用拳头兄弟抓住食尸鬼的脑袋，将他拉到自己脸前。疯魔困惑地瞪大了双眼。“我揍你一顿，你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，然后你就成了我的罗宾！快存与神奇食尸鬼！咱们会有周边、漫画、电视剧、情景喜剧，还有毫无意义的衍生作！让人生有意义的东西，全齐了！咱们会永远在一起！”

酒吧里的人全看着瑞恩，仿佛他疯了。

“每个快餐品牌都会印上咱们的脸！麦当劳、肯德基、汉堡王！咱们会有开心乐园餐，食尸鬼！免费的开心乐园餐！”

食尸鬼只是盯着他，眼中满是赤裸裸的恐惧。

“这可是个全新的系列品牌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