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务完成

兔八哥。

在所有虚构角色中，这只兔子是瑞恩的最爱。在漫无止境的漂泊中，他看遍了兔八哥的全部动画。每次看见猎人们抓不住这只狡猾的兔子，每打空一枪就更暴跳如雷，快递员总会笑出声来。

所以，眼前这两位一定憋屈得很。

“别躲了！”此时，食尸鬼已气得七窍生烟，周身的白雾浓得几乎看不穿。整个港口都在慢慢冻结，而这疯魔还在朝瑞恩投掷汽车大小的冰块。“不许再躲了！”

瑞恩懒洋洋地暂停时间，避开砸来的冰块，然后解除能力。这疯魔越生气，准头反倒越差。可惜，包围着骨头架子先生的白雾也让瑞恩无法近身，否则就会被冻在原地。

他就知道，该花钱买件厚点的毛衣。

“食尸鬼，他是个极速者！”沙林吼道，依旧站在屋顶上占据高处。她和同伴一样，根本打不中瑞恩。为了戏弄她，瑞恩总等到她的冲击波离自己只差一寸时才暂停时间。有一回，快递员甚至抽空给了她一个飞吻。“赶紧冻住他啊！”

“我不是极速者，我是快存！”瑞恩高声回应，随即透露了自己最大的秘密，“我是不死之身，不过别告诉别人！”

“你马上就只剩路面上一摊血了！”

哪还有路面？那两个疯魔已经毁掉了整片滨水地带，将这里变成一片冰雪覆盖、坑洞遍布的荒地。瑞恩不得不一路向北，寻找还能落脚的地方，最后把两人引进了一座空荡荡的停车场。

食尸鬼徒步追着他，那个女同伴则滑翔到一盏路灯顶上，不知怎么竟没滑下去。她移动的方式不太对劲，仿佛全无重量。疯魔全都是变异体，看来她那身防化服下面的身体构造也不正常。

“抱歉，不过你们一个做冰激凌，一个吹风，”瑞恩指出，“家用电器就能干这些。而我掌控的可是整个现实的命脉。我也不想显得高高在上，不过……”

食尸鬼愤怒地咆哮着，放出一大片白雾，所过之处一切冻结。

瑞恩只需发动时间暂停，就又一次躲了过去。不过，这么追来追去，他也腻了，眼下又正好有机可乘，便摸出两把飞刀，一把掷向食尸鬼仅剩的那只眼睛，另一把掷向沙林。

时间恢复流动时，食尸鬼失去了剩下那只眼睛，沙林胸口则挨了一刀。

“你们这样，我想不显得高高在上都难。”

然而，看见绿色气体从沙林的防化服里涌出，瑞恩停住了话头。那种奇怪的物质立刻锈蚀了她脚下的路灯，电气部件随之短路，金属灯杆也慢慢弯了下去。沙林一手捂住破口，试图把气体堵在里面。

他就知道她满肚子都是废气。

“我要杀了你……”食尸鬼哀叫着，颅骨里淌出的血全都冻住了，让他那张脸活像一份草莓雪酪。多少有点瘆人，不过瑞恩见过更糟的。“我要杀了你……”

“食尸鬼，我知道，我这身潇洒行头，还有那根又长又染着血的球棒，让你对我一见钟情了，”瑞恩挖苦道，“相信我，这种事我遇得多了。但我对你真没那种意思。”

“我对上帝发誓，我发誓，”这坨可憎的冰激凌双手捂脸，嘶哑地说，“你要是再讲一个笑话，我就——”

“你就要对我摆冷脸？”瑞恩实在忍不住，笑出了声。

食尸鬼爆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，身体被白雾吞没。那奇异的物质似乎在他周身旋转，凝出一层又一层石笋状的冰柱。

雾气散去时，食尸鬼已经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四米高的冰雪巨人。这东西像是雪人和刺猬的奇怪结合体，双手成了钉头锤，周身厚厚的冰刺组成了防护。

“哦。”

瑞恩才刚来得及往旁边一跃，巨大的雪人便一击砸落，像是要把他当虫子拍扁。这具元素造物单凭蛮力便震碎了混凝土，让地面为之颤动。沙林却还忙着堵防化服上的洞，根本无暇助战。

食尸鬼到底是怎么让那副躯体动起来的？冰可不是这么回事，连弯都弯不了！瑞恩认定这就是作弊！

一阵隆隆声响彻停车场，随着一步步逼近，变得越来越响。有个沉重的家伙正朝战场奔来，也想分一份功劳。

“快存！”斩马刀冲进停车场，双手间凝出一把猩红光剑。“安保队就要来了！”

“你们不是已经花钱打点过了吗？”瑞恩又躲过食尸鬼一击，开口问道。他很好奇，这疯魔没了眼睛，是怎么找到自己的，估计多半跟温度有关。

“我们花钱让他们无视一趟送货，不是无视整个港口被拆了！”斩马刀扫了一眼在场的两个疯魔，先砍断了沙林脚下的路灯。切尔诺贝利小姐滑翔到了停车场的另一头，印证了瑞恩的猜测：她是气体构成的。

斩马刀将目标从沙林换成了离自己更近的食尸鬼。尽管铠甲沉重，他动作依旧极快，像切火鸡一样，将巨型雪人的一条腿干净利落地一刀两断。然而，那条腿很快又接回身上，斩马刀只得后退，免得被白雾冻住。这名奥古斯蒂黑手党成员依然试着挥剑劈砍巨人，烦得食尸鬼放弃追逐瑞恩，转而攻击这个新对手。

上方传来飞机的轰鸣，瑞恩抬眼一看，一架武装直升机正飞临停车场上空。他认出那是一架改装过的阿古斯塔A129“猫鼬”，由两名安保队员驾驶。

瑞恩朝他们挥了挥一沓钞票，以示友好。

他们回敬了一发导弹。

瑞恩暂停时间，只停了够自己躲开导弹的那么一会儿。他很庆幸对方没用激光武器：他是很快，但还没光那么快。时间恢复后，他立刻意识到，私人安保队要打的是所有人——那枚导弹正落在战场中央。

斩马刀抬手护住脸，稳住身形没被掀飞，铠甲替他挡开了碎片；食尸鬼的雪人之躯则硬挨飞来的碎块，丝毫不见难受。沙林却被冲击波掀得向后倒去，随即怒气冲冲地爬了起来。

“滚你妈的！”防化服女孩一只手捂住衣服上的洞，另一只手指向天空。一秒后，她径直朝直升机轰出一道冲击波，摧毁了机尾，让它朝地面坠去。

好了，闹得够久了。游戏时间结束。

沙林将拳套指向瑞恩时，快递员最后一次暂停了时间。

他瞥了眼直升机，想判断自己是否需要去救那两名安保队员，却发现飞机旁有一道飞在空中的身影。那身影呈人形，在夜色中几乎无法看见，只有烟雾映出的模糊轮廓，让他得以辨认。大概是个领迪纳米斯薪水的基因者，正在救那两名队员。

很好。这意味着瑞恩可以专心处理地面上的事。

时间操纵者绕到沙林身后，避开从她伤口泄出、悬在空中的团团毒雾，将她的手挪向食尸鬼。

时间恢复，巨型雪人被持续喷涌的压缩气流正面轰了个结实。物理定律终归是物理定律，冰制巨人当即爆散成一场水滴与冰屑的骤雨，毫无反抗之力的食尸鬼脸朝下摔在地上。斩马刀立刻如行刑一般，将他一刀劈成两半；与此同时，直升机坠毁在更西边封冻的海滩上。

沙林猛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，却只来得及扭头朝肩后看了一眼。

“吹这个试试。”

接着，瑞恩让她用脸认识了拳拳。

活塞拳套打碎了她面罩上的玻璃，将她掀得向后飞去。面罩的破洞喷出一股气体，瑞恩急忙朝旁边一跃，险险避开。防化服小姐则像只气球，全速飞向远方，完全控制不住方向。她飞了好一阵，最后一头撞上远处超级油轮的残骸。

瑞恩瞥了一眼拳拳，看着气体在几秒内就将活塞锈成了废铁，不由得苦起了脸。是啊，当然，他本可以在时间暂停时给他们开膛破肚，早早结束战斗……

可人生不在于赢。在于玩得开心。

“她死了吗？”斩马刀来到快存身边，开口问道。

“不确定。”瑞恩耸耸肩，这才发现雪人的残骸里不见他最喜欢的活死人。“食尸鬼呢？”

“没有，那是他的另一种能力。他死不了，就算缺了要害器官也一样。”

“他也是不死之身？”瑞恩倒吸一口气，满脸震惊。

“他可没什么好高兴的。我把他切得比生日蛋糕还零碎，又把脑袋扔进海里了。”斩马刀望向刚才沙林轰中私人安保队直升机的那片空中。直升机已经坠入地中海，神秘的超级英雄也不见了。“路易吉那队人已经走了，咱们也该在更多安保队员赶来前撤了。能捎我一程吗？”

“随时效劳。”瑞恩说着，吹了声口哨。他已经能听见，自己的普利茅斯“狂怒”正在自动绕过战场，朝他们驶来。

“你的车会自己开？”斩马刀佩服地问。

“你要真想知道的话，”瑞恩向他交了底，“我没驾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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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，两人将化为废墟的港口留在身后，路上还险些迎面遇上三辆私人安保队的装甲面包车。

离开这一带前，瑞恩最后看了一眼被毁的直升机，残骸已经沉入海中。他希望那两名安保队员没事。他们也只是在尽职工作——虽说热心得有些过了头——如果他们死了，他会考虑开启新一轮循环，救下他们的命。

“把我放在这个街角就行，”斩马刀指着一座火车站说，“我女朋友会来接我。”

“你有女朋友？”瑞恩问，“那太好了。”

“是啊，我已经告诉过……”斩马刀打住话头，“我懂了。哪天我介绍你们认识，你们肯定聊得来，幽默感都一样。”

“我就不故作谦虚了，本人是模仿不来的。”

“那倒是！”斩马刀笑着应道，钻出汽车，踏上人行道，两个醉汉正从他们身边经过。“对了，说到你的那位姑娘……潜艇要是用了她的技术，我就替你去问问伏尔甘。我们很快就能把这谜团解开。”

“那可真是帮大忙了，阿斩！我能叫你阿斩吗？或者斩斩？”

“杰米。”武士答道，临走前握了握瑞恩的手。“你可以叫我杰米。”

瑞恩心满意足地目送他离去。多美好的一个夜晚。

他不但找到了蕾恩的线索——蕾恩啊——还交了个新朋友！一个和气又友善的黑帮伙计。固然，他也就此锁定了奥古斯蒂路线，不过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。再做几趟任务，他们就会给他找到挚友所需的关键信息。

不过，这些都得等他安安稳稳睡上一晚再说。明早还得修那只锈掉的拳拳，躲了一整晚的攻击，他早就累坏了。

开了一个小时车后，瑞恩终于来到酒店房间门口，只等一头倒在床上。

他的手搭上门把手，往前推时感觉到了一点阻力。

咔哒。

“嗯？”

瑞恩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，地板便在气浪与烈焰中轰然炸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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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已经是第五次过2020年5月8日了，于是瑞恩把他的普利茅斯“狂怒”停在了马路正中央。

当然，不少司机立刻按响喇叭，威胁这名基因者，说他再不挪车就要挨揍。快递员没理他们，只顾思索刚才发生的事，最终做出了决定。

“我要换家酒店。”瑞恩一边保证，一边驱车返回雷内斯科那里。“这城市一点都不安全。”

他不禁琢磨，旅馆买的保险包不包括恐怖袭击。